季云海进门，看见立在小径上的小小身影，本不想理会，但见宋妍初头发被雪花弄得湿漉漉的，嘴唇也冻得青紫，还是开口道：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不冷？”

父子俩一个模样，不笑时看着冷冷冰冰，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。

宋妍初有些害怕，鼓起勇气嗫喏着：“我不冷！季叔叔，我有话要对你说......”

季云海理所当然的认为，她是给路雪尧传话来的。

微微皱眉后，他抬手屏退撑伞的保镖：“你跟我来。”

宋妍初跟着季云海去了二楼书房，这也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。

她有刻意留意，没瞧见季时聿和季时月的身影。

室内的温暖驱散了身体的寒意，她抬起小手搓了搓冻得麻木的脸颊，小声道：“是因为我的出现，才搞砸了一切对吗？”

对上她眸子里的小心翼翼，季云海反问：“你怎么会这么认为？”

宋妍初垂下眼帘：“季叔叔，可不可以不要把哥哥送走？听说国外很远。如果都是因为我的话，我可以回乡下，没有关系。”

即便回去被叔叔婶婶毒打，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儿，也没关系。

她已经害得妈妈失去了想要的东西，不想再害得季时聿被送走。

季云海很意外她不是来传话的，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：“你以为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？”

宋妍初不懂。

季云海又道：“这些都跟你没关系，阿聿已经长大了，他得出去历练。玉不琢不成器，让他留在这里关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，不如让他出去打磨打磨，这样我也能落个清净。”

这些话让宋妍初似懂非懂的，不是很能理解其中的深意。

季云海也没太多的耐心跟一个小孩子纠缠：“没事的话，你就回去吧。”

宋妍初不敢再多说什么，垂着头转身离开。

楼梯转角处，她一直低着脑袋，险些撞上上楼的季时聿。

她畏畏缩缩的靠墙让路，十八岁的季时聿，骨架发育得极好，个子高，原本宽阔的楼梯因为他的出现，显得略微逼仄。

季时聿见状却没走：“你来这里干什么？”

宋妍初不会撒谎：“我找季叔叔，让他不要把你送去国外......”

话没落音，她便瞧见季时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。

原本就冷冽的气场，霎时间压迫得让人呼吸困难。

季时聿再度开口，声音高了好几个度，几乎是用吼的：“谁让你去找他的？！你以为你是谁？！”

宋妍初整个人都傻了，呆呆地只剩下满腔委屈。

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，她只是以为，这一切都跟她脱不开关系，想要挽回一些什么而已......

季时聿的怒火并没有停止，他手紧紧的握着楼梯扶手，因为用力过度，指腹隐隐泛白：“你凭什么替我去跟他低头祈求？我不会跟他低头，现在不会，今后也不会！别让我再看见你！”

说完，他携着怒火回房。

摔门的动静吸引来了楼下娱乐间玩游戏的季时月。

看见宋妍初在楼梯上呆若木鸡要哭不哭的模样，她幸灾乐祸道：“挨骂啦？我哥脾气不好，谁让你惹他了？活该！赶紧滚回后院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！”

宋妍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，脑袋里空空如也。

等待她的没有热汤热菜，也没有嘘寒问暖，只有母亲路雪尧的嫌弃：“死哪儿野去了？！脏死了！今晚不许睡床上，给我睡地板！”

宋妍初没说话，乖乖的走到床前的地板上躺下，还好屋子里暖气充足，只是地板有些硬而已。

现今她和母亲居住的地方虽然没有前院宽敞，但对她来说，也比乡下好得多了，还是一整个装修豪华的套间，只是只有一个卧室，一张床。

平时她也鲜少能睡床上，因为路雪尧总喝醉，醉了就咒她，骂她，动手是家常便饭，她大多时候都睡在小厅里的双人沙发上，个子小，倒也足够了，只是今天，她连睡沙发的资格都没有。

她努力忽视掉饥饿感，强迫自己入睡。

她暗暗决定，一定要去找季时聿道歉。

就算她的初衷是好的，但只要季时聿不愿意她那样做，那她就是错的。

整整十二年，季时聿是她人生里出现的唯一一束光。

是他将她带到这繁华的都市来，和多年未见的母亲重逢。

还有那块带着善意的手帕，一直支撑着她在黑暗中寻找希望。